防范“前仆后继”，莫忽视道德情感诱因

中国应急管理报 ■赵无极

近日，某地公布了一则事故调查报告。该事故属于典型的“前仆后继”式悲剧：先是3人吸入高浓度硫化氢晕倒，坠入曝气池内，随后4人盲目入池施救，导致事故后果扩大，最终造成4人死亡、3人受伤。

人们不禁要问：从边远山区的腌菜作坊到工业园区的高新技术企业生产车间，在宣传、警示、检查持续深入的情况下，此类“前仆后继”式悲剧为何仍屡屡发生？

梳理此类事故，不难发现，冲下去救人的，大多是遇险者的亲戚、同乡或工友。这种因重情重义而“前仆后继”的悲剧，往往会给人们带来强烈的情感冲击，理应成为安全生产工作中高度重视的问题。但为什么“道德情感诱因”很少会被写进事故原因分析里？原因是多方面的。

首先，这与当前安全管理在某种程度上“水土不服”有关。国内现行的安全管理理念、制度，一部分源自西方几百年的工业化经验。在绝大多数事故致因模型里，人被当成绝对的“理性人”，且对设备有没有坏、操作有没有违规的分析处于绝对主导地位。但我国的现实情况是，基层社会看重乡土人情，工友之间普遍存在“重情义、共进退”的认知。

其次，各方在防范因道德情感诱发的施救冲动方面动力不足。配齐防护器材、完善作业台账、加强日常巡查，过程可见、成果可核、投入可控。疏导工人救人时的心理负担，稳定工人情绪，却需要长期的人力精力投入，成效也难以量化。相比之下，各方自然更愿意优先抓硬件、抓制度，心理疏导这类软性工作则很容易被放在一边。

再次，事故原因分析如提及道德情感等诱因可能会引发误读。安全生产治理讲究统一标准、公平公正，如果以工友间的互助情谊为由，容易被解读成看重小圈子、弱化规章制度。为规避争议、行文稳妥，事故原因分析往往会聚焦设备、管理等硬性短板，很少提及道德情感对现场应急行为带来的影响。

最后，道德情感等因素很难被划入责任归因范围，整改举措更是难以明确。工人主动冲上去救人，本心是出于善意，不能直接认定为过错；反观设备缺失、安全培训走形式等问题，责任划分清晰，整改标准明确。事故原因分析大多将盲目施救归咎于培训不足，但现实情况往往是，当亲眼看见熟人遇险时，多数人都容易情绪上头，本能反应会瞬间压倒理智判断。

笔者认为，这种把复杂人性、道德情感简单化处理的方式需要改变。因为即便给从业人员宣讲过安全规章，一旦真出了事，工友们还是会因为心中的那份“愧疚感”和“道德压力”冲上去，导致连环伤亡。

要真正防范这类悲剧，安全管理除了要靠刚性制度外，也要直面真实的人性和中国乡土文化底色。一方面，硬件配备和规矩制度必须从严从实，该通风就通风，该戴面罩就必须戴面罩；另一方面，要考虑人性的“柔软”，强化心理干预。比如，在平时的安全演练中，专门模拟“熟人遇险”场景，让作业人员在安全的环境下克服道德负罪感；要向大家讲清楚，救援时应首先确保自身安全，“先呼叫专业救援”绝非见死不救。当前，有的地方已经关注到这个问题，比如要求现场配备专职监护人员，其任务就是在关键时刻拉住冒险施救的工友。

只有把道德情感诱因考虑进去，用有温度的干预强化制度刚性，才能真正打破“前仆后继”的伤亡循环。